🔗 资源: 读书和思考的一点思考


Abstract
“阅读只是我们自己思考的代替品。在阅读的时候,我们的脑袋也就成了别人思想的游戏场。……从根本上说,只有我们独立自主的思索,才真正具有真理和生命。因为,惟有它们才是我们反复领悟的东西。他人的思想就像别人食桌上的残羹,就像陌生客人脱下的旧衣衫。”
“我们读书时,是别人在代替我们思想,我们只不过重复他的思想活动的过程而已,犹如儿童启蒙习字时,用笔按照教师以铅笔所写的笔画依样画葫芦一般。我们的思想活动在读书时被免除了一大部分。因此,我们暂不自行思索而拿书来读时,会觉得很轻松,然而在读书时,我们的头脑实际上成为别人思想的运动场了。所以,读书愈多,或整天沉浸读书的人,虽然可借以休养精神,但他的思维能力必将渐次丧失,此犹如时常骑马的人步行能力必定较差,道理相同。” ————摘自叔本华《论思考》
读到叔本华《论思考》中关于读书和思考的两段话,感受颇深。他说:“阅读只是我们自己思考的代替品。在阅读的时候,我们的脑袋也就成了别人思想的游戏场……从根本上说,只有我们独立自主的思索,才真正具有真理和生命。”
叔本华还进一步指出:“我们读书时,是别人在代替我们思想,我们只不过重复他的思想活动的过程而已……读书愈多,或整天沉浸读书的人,虽然可借以休养精神,但他的思维能力必将渐次丧失。”
这些话背后揭示的本质问题是:个体如何从外界获取信息、处理信息的能力。叔本华所处的时代,读书是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。在那个信息尚未爆炸的年代,他就敏锐地意识到了独立思考的重要性。而在当今AI时代,我们获取信息的渠道更加多元,一个成年人一天接触的信息量,可能超过二十年前一个人全年的信息总量。
面对如此庞大的信息洪流,我们更需要停下来思考,内化那些真正有价值的知识。正如叔本华所言:“一种纯粹靠读书学来的真理,与我们的关系,就像假肢、假牙、蜡鼻子甚或人工植皮。而由独立思考获得的真理就如我们天生的四肢:只有它们才属于我们。”
叔本华并非简单地反对阅读,而是警惕”中介化知识”对思维主体的侵蚀。作为康德哲学的继承者,他对”物自体”的直接把握怀有执念。当你通过书本间接理解”树”的概念时,你获得的是别人的”表象”;只有当你用意志直接凝视一棵树时,你才在真正”认识”它。这正是信息处理的核心问题——信息一旦经过他人编码,就失去了其原初的、与意志直接关联的生命力。
那么,如何在读书与思考之间保持平衡?叔本华的建议是:“我们最好在思想的源泉停滞之时,才去读书。思想源流的停滞,连最好的头脑也经常有此现象。不如此,而手不释卷地孜孜勤读,把自己的思想放逐到僻静的角落,这对思想的圣灵实是罪过。”
在互联网时代,人们的思想表达更加便捷。当灵感和感受出现时,及时表达出来,正是对叔本华所说的”思想圣灵”的尊重。这里可以借鉴”IPO模型”(Input-Processing-Output)来指导我们的思想输出。这个模型将系统工程中的数据处理逻辑应用到个人知识管理中,核心理念是:单纯的”阅读”或”收藏”不是学习,只有经过大脑的”加工”并最终产生”产出”,知识才真正属于你。
Abstract
“Input-Processing-Output (IPO)”模型是将系统工程或计算机科学中的数据处理逻辑,应用到个人知识管理 (PKM) 和深度学习中的一种思维框架。它的核心理念是:单纯的“阅读”或“收藏”不是学习,只有经过大脑的“加工”并最终产生“产出”,知识才真正属于你。
在AI时代,Input过程接收的信息比叔本华时代的书籍渠道要密集、复杂得多。叔本华批判书籍,是因为书籍使思想”异化”——你的头脑成为别人思想的跑马场。但书籍至少还保留了线性深度,强迫你跟随作者的逻辑链条,在重复中可能引发反思。
AI则彻底改变了这一格局:
- 书籍:他者思想的复制(低带宽,高深度)
- AI:所有他者思想的瞬时生成与混合(高带宽,低深度)
叔本华警告的”读书太多而丧失弹性”,在AI时代演变为”提示词太多而丧失问题意识”。书籍时代的风险是成为”两脚书橱”;AI时代的风险则是成为”算法的中继站”——你的”处理”能力退化为筛选、排列AI生成内容,而非真正用意志去”处理”信息。
叔本华说当思想枯竭时,可以通过读书来当作思考的引绳,而非替代品,是为了提供多维度思考。但AI的危险在于,它太擅长”放大”和”提升”,以至于你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思想源泉是否已经枯竭。你在使用AI时,它提供的不是”残羹剩饭”,而是无限续盘的精致料理——你的意志可能从未真正饥饿过。
那么,在AI时代,我们该如何保护好自己的”主体性”,保持独立思考?关键在于IPO模型中的Processing环节——这是我们思考的主要部分,是意志的直接活动,是我们在凝视一棵树时,痛苦与美的直观体验在脑海中”结晶”的过程。无论是书本还是AI,它们提供的只是催化剂或脚手架,是工具,而非思想本身。
我们要在思考和获取信息之间取得”平衡”,这有点像海德格尔后期的”泰然任之”——既不盲目拒绝技术,也不被技术所俘获,而是让它们在自己的思想涌现时才到场。正如叔本华所说:“思想如同客人,我们不能随自己高兴去召唤他们,而只能耐心等待他们的到来。”